編者按：8月30日，海口日報以《生態彈性——揭秘海口東(dong) 西湖水體(ti) 治理》為(wei) 題，報道了鐵漢生態首個(ge) 黑臭水體(ti) 治理PPP項目——海口市龍昆溝、東(dong) 西湖等11個(ge) 水體(ti) 水環境綜合治理PPP項目之一的東(dong) 西湖，以生態治水的技術和方法，跨越三十年來反複治水未果的困境，解決(jue) 水安全和水環境兩(liang) 大難題，描繪出今朝美麗(li) 風景，得到了海口市委市政府領導的高度肯定。

▲以下為(wei) 海口日報轉載

記者 劉貢

半個(ge) 世紀前，海口東(dong) 西湖水與(yu) 周邊水係相連，水循環情況尚可；在成為(wei) 城市內(nei) 湖後，水環境變差，治水也就成了每一屆政府無法回避的民生難題。如今東(dong) 西湖雖不是一個(ge) 獨立的水係，其下遊與(yu) 大同溝相連，大同溝又與(yu) 龍昆溝相連，龍昆溝從(cong) 龍珠灣入海，但就地勢而言，東(dong) 西湖位置處於(yu) 周邊最低，海潮上漲時，湖水經常比下遊水位還低。一邊需要改善湖體(ti) 本身的水質，一邊又需要空間解決(jue) 城市內(nei) 澇，兩(liang) 大難題一起壓過來，東(dong) 西湖治理難上加難。

近兩(liang) 年來，海口展開了全市32個(ge) 水體(ti) 治理及城市內(nei) 河（湖）水汙染專(zhuan) 項行動，並吸收美舍河的成功經驗，“一河（湖）一策”推進東(dong) 西湖片區環境整治。經過2017年秋冬季的治理，2018年若幹次暴雨、海潮的檢驗，海口東(dong) 西湖水體(ti) 基本保持了每一場大水過後的快速恢複能力。

海口靠什麽(me) 秘訣同時解決(jue) 了水安全和水環境兩(liang) 大難題？東(dong) 西湖治理過程中，海口不乏對生態文明思想的係統認識、理解和創新，以及為(wei) 此量身定製的治水策略。

給湖裏補水還是不補水？

30年前，海口就提出了“截汙、清淤、引清流入湖”幾個(ge) 環節同步進行的治水方案，有的被否定，有的在今天看來，並不可取

▲鐵漢生態治理後的東(dong) 西湖

“給東(dong) 西湖補充清水有幾個(ge) 方案，但行不通……”2017年11月的一天，原海口水體(ti) 治理顧問鄧新兵坐在海口城建檔案館翻閱東(dong) 西湖治理的曆史資料，說完這句話，“啪”的一聲合上資料。

這是一份1987年的城建檔案，其中詳細記載了30年前海口市東(dong) 西湖及大同溝汙水治理的可行性研究報告、汙水截流工程和竣工資料。

東(dong) 西湖的水體(ti) 為(wei) 何會(hui) 被汙染？中國市政工程東(dong) 北設計院當時的調研認為(wei) ，1984年中央提出加速開發海南島的號召後，工業(ye) 生產(chan) 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使得工業(ye) 廢水和生活汙水明顯增加。東(dong) 西湖和大同溝作為(wei) 城市的主要排水係統，汙染日趨嚴(yan) 重。周邊生產(chan) 生活產(chan) 生的汙水、垃圾被隨便排入和倒入湖裏、溝裏，致使湖水發黑、發臭，漂浮物遍布湖麵。

30年前，東(dong) 西湖處於(yu) 城市中心，屬於(yu) 密閉性湖泊，也是當時海口市唯一的公園水域。湖水水麵麵積7.5萬(wan) 平方米，水深0.8米至2米，容積約7.5萬(wan) 立方米。

據說，東(dong) 西湖原有溝渠與(yu) 美舍河相連，使之有清水補充。20世紀六七十年代，原有的溝渠逐漸被堵死、填平，蓋上了民房。東(dong) 西湖水成了死水，隻能靠雨水和生活汙水補給。30年前的海口主城區不大，全市約一半的雨水、生活汙水和工業(ye) 廢水匯入東(dong) 西湖和大同溝，然後經五孔橋入海。匯水麵積包括當時的大英山機場以北、新華路以南、海府路以西、大英新村和人民公園等。直到今天，東(dong) 西湖汙水匯流麵積仍為(wei) 138.14萬(wan) 平方米，地表徑流匯水麵積324.64萬(wan) 平方米。

雨季，混合了汙水的雨水流入東(dong) 西湖，汙染物大量蓄積；旱季，沒有雨水稀釋時，湖底汙水加之淤泥裏厭氧微生物的厭氧分解作用，使湖水氣味難聞。

為(wei) 了治理湖水，30年前海口就提出了“截汙、清淤、引清流入湖”幾個(ge) 環節同步進行的方案。隻不過當時的條件下，截汙是截住晴天時的汙水，泵站提升再直排入海；雨天，汙水仍溢流進湖裏。至於(yu) 引清流入湖方案，當時提出了引美舍河水入湖、打井取地下水補充、利用自來水補充以及利用海水潮汐補充4個(ge) 方案。

但美舍河水與(yu) 海水皆為(wei) 鹹水，不僅(jin) 會(hui) 改變湖水水質和生態，還可能因東(dong) 西湖底滲漏而汙染地下水，當時海口即否定了這兩(liang) 個(ge) 方案。此後的30年間，利用地下水和自來水的方案也多少使用過，但用今天的眼光來看，地下水和自來水屬於(yu) 稀缺或緊缺資源，並不可取。

“補水的路子行不通！”鄧新兵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外走，連向檔案館工作人員打聲招呼都忘了。

目標導向還是問題導向？

目標導向往往變成推脫責任的借口，堅持問題導向卻遲遲未形成係統方案，讓海口市麵臨(lin) 真正的考驗，治水思路亟待改變

▲鐵漢生態治理後的東(dong) 西湖

2017年11月14日，一場罕見的強降雨集中落在海口市區的中東(dong) 部。當日15時至18時，暴雨如注，加上傍晚時分的高潮位，使得龍昆溝、大同溝水滿溢上龍昆北路、玉河路等路麵，嚴(yan) 重積澇讓下班的市民堵在路上、泡在水中。

彼時，鄧新兵和助手黃青良站在東(dong) 西湖畔，看著四麵八方的地表水、管道水往湖裏奔湧。由於(yu) 東(dong) 西湖下遊大同溝治理正進行清淤工程，湖水水位較低，周邊各種水匯入湖中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

“絕大多數城市都存在雨汙合流的問題。如果認為(wei) 雨汙分流才能根治水體(ti) ，那麽(me) 不管是時間成本還是工程成本，要達到這個(ge) 目標，付出都十分巨大。眼前的問題是，水質要盡快改善，同時雨洪要得到有效調蓄。”海口市常務副市長顧剛認為(wei) ，目標導向往往變成推脫責任的借口，堅持問題導向卻遲遲未形成係統方案，讓海口市委、市政府麵臨(lin) 真正的考驗。

30年前東(dong) 西湖首次治理，此後每次治理都從(cong) 清淤開始。家住海口市青少年活動中心附近的市民蔡蕾記得，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那次治水，海口把淤泥掏出來用於(yu) 綠化，又是築壩，又是換沙，近一年的施工完成後，周邊煥然一新，但隨著時間推移，水質又開始變壞了。大約在1995年前後，東(dong) 西湖第二次清淤，出動了不少武警官兵，此後水質和周邊環境改善保持了一段時間。家裏孩子們(men) 記憶最深的是2008年，湖水治理完成後，西湖中增加了噴泉（曝氣作用），燈光下，五彩斑斕的湖水噴得老高，激動人心，周末噴泉開放的時間，市民紛至遝來，這裏一時成為(wei) 海口熱門去處。

讓蔡蕾無法理解的是，東(dong) 西湖治理後不用幾年就會(hui) 變得髒臭不堪，尤其大雨過後，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東(dong) 湖邊“綠夢”電單車行老板吳多文在生意不忙時，常常盯著湖麵發愁：東(dong) 西湖的水數十年都治不好，難度太大了。

曆史已經證明，工程治水無法徹底解決(jue) 問題，關(guan) 鍵在於(yu) 改變治水思路。

當時，深圳市鐵漢生態環境股份有限公司作為(wei) 東(dong) 西湖水體(ti) 治理施工單位，帶著生態治水的技術和方法已經進駐東(dong) 西湖，但尚未明確係統性方案。

黃青良回憶，2017年11月14日那天，雨傘(san) 也遮不住的暴雨將兩(liang) 人身上澆得透濕冰冷，可心比身體(ti) 還要冷，“東(dong) 西湖的治理可不比美舍河，美舍河好歹還有源頭活水，東(dong) 西湖不僅(jin) 是一潭死水，還要管那麽(me) 大麵積的排澇，加上下遊末端龍昆溝海潮頂托，這湖水治理太難了，絕對不可能成功。”

與(yu) 黃青良的心灰意冷截然相反，鄧新兵卻越看越興(xing) 奮，臉上甚至浮起笑容。幾天後，東(dong) 西湖治水的係統性方案確定。

大循環就是“大魚缸”？

水體(ti) 循環、自然降解、設備兜底環環相扣，3天就可將湖水整體(ti) 循環一遍，偌大的湖體(ti) 就像一個(ge) 魚缸，一套相對完善的水生態係統已經形成

▲鐵漢生態治理後的東(dong) 西湖

2018年3月底，東(dong) 西湖施工圍擋被拆除，海口市民眼前一亮，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湖麵，草坡柔和的弧線與(yu) 湖岸濕地相接，粉美人蕉、睡蓮、鳶尾盛開，濕地前方是清澈的湖水，幾隻小鴨列隊湖麵遨遊……

是湖體(ti) 減少了嗎？鐵漢生態項目經理鄧磊一口咬定——沒有！

“以前市民要靠近岸上的欄杆才能看到湖麵，湖水被圈起來有邊界。現在草坡入水，市民無論在機動車道上，還是在濕地邊，都能看到湖麵，位置不變，空間尺度卻變大了，相對感覺湖的景色豐(feng) 富多了。”海口市政協副主席馮(feng) 鴻浩解釋。

東(dong) 西湖係統治水方案的核心是什麽(me) ？鄧新兵認為(wei) ，2017年11月14日暴雨的現場啟示，雨天降低東(dong) 西湖水位，增加蓄水空間，緩解內(nei) 澇。不下雨了，增強湖體(ti) 循環，利用自然修複和人工強化的係統綜合措施，恢複水體(ti) 自淨能力。

“把這偌大的湖體(ti) 當成一個(ge) 魚缸。”鄧新兵形容。

“用‘水體(ti) 循環、自然降解、設備兜底’這12個(ge) 字可概括東(dong) 西湖係統治理的水質淨化技術線。”海口市副市長文斌表示。

技術和設施，都巧妙地隱匿在湖邊。

博愛南路口的湖邊一幢蓋滿鮮花綠植的小屋是設備房，控製邊上的博愛南路汙水溢流口鋼壩閘。治理前，小雨時，汙水就會(hui) 產(chan) 生溢流；治理後，降雨量在13毫米以下時，雨汙混合水首先收集至大同溝溢流管道，排入市政汙水廠處理。遇到超過13毫米的降雨量怎麽(me) 辦？此時最髒的部分已經排走，大雨來臨(lin) ，東(dong) 西湖變成調蓄池，雨汙混合水排入湖裏，待雨停後啟用設備淨化水體(ti) 。

一體(ti) 化水質淨化設備被安裝在人民公園西門附近。大雨過後，東(dong) 西湖水經西湖小石橋處閘門流進大同溝，湖水下降，一體(ti) 化設備啟用，從(cong) 鋼壩閘處抽取汙水進行處理。

當湖水降至7萬(wan) 立方米以下，一體(ti) 化設備一天處理2萬(wan) 餘(yu) 立方米水，大約3天就可將湖水整體(ti) 循環一遍。設備淨化後的水，經管道輸送至湖邊濕地，從(cong) 濕地底層滲透，經濕地植物和微生物的再次淨化後，從(cong) 木樁處溢流入湖裏。

放眼看去，湖體(ti) 內(nei) 已構建出一套相對完善的水生態係統，如水生植物、水生微生物、生態浮島、生物滯留帶等等。

天氣晴朗時，工人們(men) 劃著小船打撈水草。這些專(zhuan) 門種植的水草能帶走水體(ti) 的氮、磷等富營養(yang) 物質。

“這是一次大膽的嚐試，我們(men) 把過去各類水質提升的單向技術，係統綜合運用起來，將東(dong) 西湖看成一個(ge) 整體(ti) ，是海口對生態思維的創新。”文斌認為(wei) 。

自然修複如何再人工強化？

一方麵要恢複生態的自我調節功能，另一方麵要運用人工方式彌補自然的不足，以此增加生態彈性和韌性，海口的實踐已經得到高度認可

▲鐵漢生態治理後的東(dong) 西湖

2018年8月，海口的雨多得像天漏了一樣。10日，一場持續數小時的滂沱大雨趕上漲潮，東(dong) 西湖水首次漫過了人行棧道。鄧磊估算，東(dong) 西湖水此時的容量已經超過了10萬(wan) 立方米。雨停後，工人們(men) 開始清理折斷的水生植物，打撈周邊匯水帶來的漂浮物，一體(ti) 化設備同時啟用。3天後，湖麵恢複幹淨。8月下旬，幾乎每天下午一場暴雨，考驗著東(dong) 西湖的治理效果。

“大雨之後，水不臭，而且水質以可見的速度在變幹淨。”蔡蕾觀察。

半年來，東(dong) 西湖在水岸融合、生態修複、控製雨汙、水體(ti) 淨化、調蓄雨洪5個(ge) 方麵的技術原則和手段被反複檢驗。

海口市治水辦工作人員記得，東(dong) 西湖駁岸改造時，有人提出湖邊的灌木叢(cong) 長得不錯，可以保留。海口分管園林的副市長孫芬果斷拍板，堅決(jue) 要拔掉，並表示：“水露出來、景露出來、藍綠交織，才是水岸交融原則的生態格局。”事實證明，東(dong) 西湖顯水露景效果顯著。

治理前，湖水大約8萬(wan) 立方米，西湖小石橋僅(jin) 一塊木板，沒有調蓄能力；治理後，通過新安裝的閘門降低50厘米水位，理論上可以增加4萬(wan) 立方米調蓄量的能力。實際上，如今東(dong) 西湖經常使用數千到二三萬(wan) 立方米的調蓄空間。

“在老城區有限的空間範圍內(nei) 進行生態修複，需要在自然修複與(yu) 人工強化之間尋找平衡，才能達到綜合效益的最大化和複合型功能的實現。”鄧新兵認為(wei) 。

鄧新兵舉(ju) 例，如一個(ge) 杯子的容量決(jue) 定了它能盛多少水，一個(ge) 湖同樣存在生態功能的基線，即生態承受力。此前，東(dong) 西湖的生態非常脆弱，表現在要麽(me) 易澇，要麽(me) 水的流動性差。雨洪調蓄能力差和水體(ti) 質量差，也就是說缺失生態彈性和韌性。

“海口探索自然修複和類自然修複水體(ti) ，一方麵要恢複生態的自我調節功能，另一方麵要運用人工方式彌補自然的不足，以此增加生態彈性和韌性。”王晨解釋，一體(ti) 化設備、閘門調蓄等，都是人工對自然的補充，海口這些方麵的實踐已經受到國內(nei) 同行高度認可。

正如省委常委、海口市委書(shu) 記張琦所言，“治水之路沒有終點，生態文明永無止境”。東(dong) 西湖治水還在從(cong) 感性到理性，從(cong) 經驗到數據，從(cong) 人工到智能的進程中不斷探索。力求每一次降雨都能精準地調控庫容，每一場大雨都能讓湖水快速淨化，進而讓生態文明的思想、海綿城市的理念，滲透成為(wei) 海口市民的基本素質。